采蘑菇的小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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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farewell》 伴都美子------------------------------

 

（一）

 

崔胜贤其实想过这么一天。

人生的两个奇妙的阶段。

当你周围的朋友都结婚了，包括你自己。

当你周围的朋友都衰老或者死亡了，包括你自己。

 

人总是这个样子，不管周遭变换成什么样子，总有办法去适应并且正常地活下来。

 

可是权志龙是自杀的。

 

大成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崔胜贤已经看到了电视新闻。

“前偶像团体队长饭店离奇自杀”之类悚动的标题。

他握着电话听筒觉得喉咙干涩并且有点痒，然后就不可抑止地大声咳嗽起来。

电视画面越来越模糊，医院急救门诊的画面，酒店花园被破坏掉的一片花草。

“哥，你在哭吗？”大成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他咳得气管有些难受，“我去喝口水，待会儿给你打过来。”

 

他去关掉了电视，3岁的儿子摇摇摆摆走过来，胖乎乎的手拉他的衣角。

“给你糖”。婴儿肥的脸仰着脖子看他，花花绿绿的一只棒棒糖捏在手里，展开来举高给他，“爸爸不要哭。”

 

不要哭。

不要哭。

不要哭了。

哥。

记忆中权志龙对他说得很多的话。

哭泣或者眼睛开始发酸的时候总有从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稍微加重那么一点力气地握住，或者是轻轻地拍拍后背，很灿烂的笑脸。

哥，不要哭，歌迷截图会很丑的。

权志龙会一个人偷偷跑去路边的小店喝醉再乖乖回宿舍抱头睡，也会很蛮横地说因为自己一些莫须有的小病所以即使他发了脾气member们也不能计较。

他总有许多奇怪的方法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很少哭。

不哭并不是因为不够MAN或者在弟弟面前不想丢脸之类的原因。

权志龙就是这么爱漂亮的一个人。

可是居然在生命的最后选择了让自己摔得一点都不漂亮。

我宁愿相信你是打开了34楼的窗户要看风景。

 

一个不小心变成了飞翔。

 

 

（二）

 

崔胜贤开始在餐桌前吃简单的早餐。

煎得有一点油的培根卷着生菜吃。

蔬菜汁喝掉大半杯，剩下的一点怎么也喝不下了。

例行要在早餐时间看的报纸。

仔细地一版一版看过去。

关于权志龙的死亡是夹在中间的单独一页，应该是印好之后得到消息临时加进去的。

 

他抬起头望窗外的阳光。

头用力抬得很高。

于是许多苦涩的液体似乎从眼里流过鼻腔，接着口腔里一阵苦楚，然后是食道和胃窦被腐蚀了一般。

 

他最后还是吃光了桌上的所有食物。

拿了公文包，在玄关上坐下来换鞋。

妻子抱着儿子在门口向他招手，“一路走好。”

清晨的道路上依然是温暖的阳光。

 

人总是这个样子，不管周遭变换成什么样子，总有办法去适应并且正常地活下来。

 

 

（三）

 

权志龙的葬礼他迟到了。

因为公司有一个不能缺席也不能早退的会。

进门的时候看到在东永裴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李胜利，他想了一下，向东永裴摆了摆手，算作打了招呼。

大厅里有许多他不认识的来吊唁的人。

总会这样的，生活的圈子不同了，周围的人大多数也没有交集了。

记忆中权志龙穿着白色旧T恤揉着还没睡醒的眼睛向他撒娇，“你怎么可能有朋友是我不认识的？”

像咪着眼伸爪子的懒洋洋的猫，美丽而诱人。

 

周围有镁光灯在闪，很久没有过的熟悉的感觉。

记忆中旁边总有个人很配合地作出许多不同的配合的姿势的日子，其实以后没有必要再回忆起了。

崔胜贤离开葬礼的时候在这么想。

 

 

（四）

   

毕竟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五）

 

快到家的时候他把车掉了一个头。

首尔黄昏的阳光很斜地从车窗砸进来。

 

咸湿的海风吹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放慢了速度顺着路面上微弱的指示灯缓缓向前开。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黑暗里的荒芜得寂寞的海。

他把车停下来想要在这里睡上一觉。

 

“哥，难受的时候总有解决的办法的，不一定要哭泣。”

荒凉的夜色中有人用帽子盖着脸这么对他说过。

 

他趴着方向盘沉沉睡了过去。

没有关窗。

海风冷得他缩成一团。

副座上是方方正正的公文包。

烟灰缸里烟头七七八八。

他像一个落魄的刚被开除的小上班族。

卑躬屈膝得寂寞。

 

（六）

 

他被人轻轻拍醒，睁眼看到早晨橘色的温柔阳光和在头上扣了两个一模一样帽子的人，下面的一层露出来很多，上面那个好像要掉下来的样子，拿了一罐咖啡牛奶在喝，笑笑着递一罐给他，“哥，早餐。”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是权志龙没错，接过牛奶打开盖子开始喝。

对于崔胜贤来说也许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些事情来作反应，可是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针对某些特定的事或者某个特别的人。

 

早晨的海风吹得他有点头痛，不禁怀疑起昨天晚上那个梦是不是有点太真实。

权志龙在副座上微闭着眼睛，手轻轻跟着音乐打拍子，因为睡觉有点浮肿的脸看起来有点嘟起来，崔胜贤腾出放在排挡杆的一只手轻轻掐上去。

“志龙。”

“恩。”很悠闲并且不计较的并没有做过多反应。

“我昨天晚上梦到你死掉。”

“恩我知道。”

“什么？”因为惊讶所以脚下油门突然踩得重了点，车子正在过弯道差点撞到防护栏，他收了力调整了一下方向盘看旁边眼睛还是微闭着的人，“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在梦里哭的声音吵得我睡不着，我在心里默默发誓说如果你哭这么大声不是因为梦到我死了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跟你算了的，开车把我骗来海边自己就睡着了还在梦里哭得让我没法睡。现在我原谅你了。”很满足地扬了一点点的嘴角没有完全掩饰住高兴，眼睛弯得日间的猫一般，睫毛浓密。

崔胜贤歪了头过去就要亲，被用力地推回去。

“开车看路，不要看我。”

 

路没有你好看。

 

（七）

 

一整天的通告胜利都没精打采地垂着头，连最爱的镜头也没有要去抢的意思。

权志龙走过去抱，被轻轻躲开。

他没再继续哄闹脾气的宠物径直走过去抢永裴的冰淇淋过来吃了一大口。

“不去哄胜利么，他昨天晚上等你一晚上。”永裴看着他笑。

“等下再去，中场休息一下，大成你不要再吃红柿子了给胜贤哥留一个。”

“志龙哥，你和胜贤哥昨天去海边不带我们就算了，干嘛连胜利也不带，他昨天整晚上一直怨念这个弄得我也睡不好，我明天家族就要录影了没几个小时睡的”大成拿起最后一个红柿子准备吃，看到队长君威胁的眼光，讪讪地放下。

 

我们是去约会的，为什么要带一个疑似情敌（？）的电灯泡。

崔胜贤一个人在更衣室里摁灭烟头，心里有点怨念。

不带还成我们的不对了。

“不不不不不，不是约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窜进来的权志龙笑着对他轻摇手指，眼妆画得又浓又黑，可是眼珠还是灵动分明。

“哥，我们没有交往，所以也没有约会这种东西”，这次递给他的是一只红柿子，笑起来露出许多颗牙齿，灿烂得发亮。

他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柿子没有剥皮而是直接咬了一口，许多汁水迅速没入齿龈，让他想起自己前一天亲吻过的权志龙的脸。

“因为我爱你啊”，笑着凑过来，就着他手上已经被咬得汁水横流的红柿子咬了一大口，一点点汁水沾到嘴角。

伸手轻轻擦，在崔胜贤要凑过去亲的瞬间站起来对他笑着往门外走，“口红花了要去补才行，等下要上台了。”

 

（八）

 

如果有想不明白的事，权志龙会寝食难安翻来覆去在当天迅速解决掉。

东永裴会慢条斯理地想上个三五星期或者一年半载直到解决掉。

姜大成会慢条斯理地想上三五星期或者一年半载直到自己忘记。

李胜利会寝食难安翻来覆去希望在当天就迅速解决掉结果是在还没有解决之前就迅速忘记。

崔胜贤觉得自己会轻轻跳过去，想不明白的话，就让它在那里好了。

“胜贤哥会躲着困难的事不做。”权志龙这么公开在节目里说过。

比如相爱就是交往，可是现实好像又不是这样。

比如他们曾经偷偷拥抱偷偷接吻，可是好像又不是这样。

比如如果权志龙对自己说了我爱你，可是好像又不是这样。

 

到底应该怎么样呢。

想不明白的话，那么就躲开吧。

不喜欢的还是躲开的好。